灯花（八）

年后街上仍旧一片喜气洋洋。阿默小店的生意前所未有的兴隆，我就呆在那里帮她。蚊子不知道阿默阿默只知道有蚊子这样一个人，那几天我都躲着他。中国人拜年一定要送礼，而且礼越重越好。我和阿默忙昏了头。初三那天下午阿默突然发现店里的存货不多了，就叫我回家取。我叫了蚊子，我一人拿不了几大箱。那天父亲不在家，蚊子第一次进了我家。好像我们从未去过庆云桥我也没骂过他，蚊子乐得不得了。进了我家就东看西问，问我爸怎么不在家啊他在外头开店挣外快啊我们家房子怎么这么小啊还感叹说我一个人睡双人床真爽。我一句没理他，到了阿默的烟酒店门口我让他把东西放下说你可以走了。蚊子仍然吵着要进去说给我爸打招呼，我没好气地说你想见下次来我家见好了。这才把蚊子支走。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就在门外叫我说有我电话。一个男的，递过电话时他低低地说。我没看他，电话里是蚊子，他说他下午要来我家拜拜我父亲。这时我抬头看了一眼我的父亲，他靠在墙上一边抽烟一边死盯着我。我在心里笑了一声说好。

六点蚊子准时到，手里拎着一条精装红塔山。看样子他挺有心计，头天来我家看中了我父亲的喜好。我拉着蚊子一进门就对我父亲说这是我男朋友。父亲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蚊子却蜜罐似的一口一个伯父唧唧呱呱说个不停，一顿饭时间连他舅干什么有啥本事都抖出来。我不喜欢他谈到我谈到未来工作希望我父亲日后帮忙讨好的样子，我的父亲只是阴着脸抽烟。

饭后蚊子抢着帮我收拾碗筷。父亲却一反常态钻进了我的卧室。阿默店里虽忙但听说蚊子今天来吃饭也答应早些回来，我就站在厨房窗子旁往外发呆。

这时蚊子抱着最后一叠盘子凑过来，趴在我耳边说，“你爸好像不太喜欢我。”

我转过身，厨房门口洗脸盆上一块大镜子正好反照出我房间里闷头抽烟的父亲。我看他的时候他也正看我。

“你看你爸，看我的时候都是拉着个脸。”蚊子也看到了那块镜子里的父亲，他盘腿坐在我和阿默的床上。阿默送我的老式油灯许久不碰，颓旧落寞的倒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