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二）

我十五岁生日前一个月认识的阿默。那时的初春还特别冷，阿默穿着大红色夹克式羽绒袄站在我家门口，半张脸躲在高竖的衣领后，呼出的热气钻出来，好像从一朵红梅的花心里冒出来。

阿默第一面见我就主动拉我的手，大大方方说我和你睡一床吧，那句话字字清晰。我抬头看看我身后的父亲，他咬了一下下嘴唇然后点点头。

阿默是我后妈的女儿。我后妈在我母亲去世三年后搬到我家。我对我后妈没什么评价，她不爱说话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恶毒。她只是安静照料好家事，闲暇时嗑着瓜子看冗长无味的电视剧，没有工作，对我也是按月给零花钱，因为我从来不在家里吃饭，所以我也就乖乖叫她妈只是没有阿默叫我爸那样大方勇敢甚至有些居高临下。

我生日那天用父亲给我的五十块钱请阿默吃火锅。我们俩一人一瓶啤酒各自给各自满着。第四瓶开启的时候阿默拿出一盏老式的工艺油灯，古旧的碳黑色油盘简陋却典雅的玻璃灯罩。阿默颤颤悠悠擦亮一根火柴点燃油灯，那是火柴还很普遍。浸满油的白色灯芯燃气来，慢慢褪成金黄，尖部黑焦起来，过了好久烧焦尖部慢慢翻出一朵灯花，花芯还是灯线原先的白色。我被这神奇的景象迷住了，透过火焰我看见阿默掏出一支烟就着油灯火点燃，凑过来的小脸被映得通亮。那是父亲红塔山，我抽了一口就被辣得眼泪直冒。阿默说，一朵灯花代表亲人，两朵代表爱情，三朵代表幸福。

从那以后我和阿默常常躲在街口我吃饭的小铺子抽烟。常常是半碗面条凉透了我们还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扯，桌下散落着好多烟头，浸在脏兮兮的汤水里横七竖八。

初中毕业后我去了师范，开始住校。阿默不上了。她妈也不管她。阿默其实是很安静很害羞的女孩子，这从她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可以看出来。可是在家里好像我父亲我后妈都挺怕着她，尤其是我父亲，所以阿默决定停学做生意时没人反对。阿默用父亲给的两万块钱在我家街口开了个烟酒店，我说以后我们不用再偷偷摸摸拿父亲的红塔山了，果真那以后每次我去阿默都会扔给我一条红塔山。我喜欢红塔山很重很冲让人流泪的味道，阿默却改了细细优雅的寿百年。